安大略

除却巫山不是云

[楼诚衍生|谭陈] 背靠大树好乘凉(28)

完结倒计时!

是的,这对儿父子的故事也马上要步入尾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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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看了《暗恋桃花源》,想到了荣大少和小方了。


“好安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的上海。感觉上,整个上海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看那水里的灯,好像...好像梦中的景象。好像一切都停止了。一切是停止了。这夜晚也停止了。月亮也停止了。街灯、秋千、你和我、一切都停止了。”方孟韦遥望着夜空上远方的月亮,“荣石,明天我就要回北平了,抗战胜利了,家里的人都会回来团聚的。”


荣石看着他的笑脸露出一个微笑:“我在热河已没有家了。孟韦,你去吧,我就留在上海等你回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我已经提前往北平寄去了一封信,等你到了北平,就会收到它的。”


上海公园一别,一别就是四十一年。


方孟韦没有回上海,他跟着家里人去了台北。本来有人劝荣石也到香港去,但他决定留在上海,因为小方可能会回来。


多年后,两人已经垂垂老矣,孟韦在台北,多年来都坚持不婚,荣石历经劫难,已经穷困潦倒。那一年大陆与台湾破冰了,孟韦携家眷故地重游,同时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费尽心思去找荣石。将近半个世纪过去,他不知道故人还是否活在这世间。


荣石当年是何其人物,可四十多年过去,人间换了芳华,他们这样的人物的风流早已烟波云散。孟韦猜到了七七八八,中秋了,他独自到上海公园故地重游,回想起曾经的往事,怅然若失。


他遇见了荣石。


荣石像一个幽灵一样,独自徘徊在原地,现在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海市民。他们两个都已经没了青春,但是一眼就认出了彼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现在要做什么还来得及吗?


没有答案。因为面对此情此景,唯有一声长叹。



(不会写这么虐的!一个脑洞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没有什么大愿望,就希望以后我发的每篇文儿,大家多给点评论就好(⁎⁍̴̛ᴗ⁍̴̛⁎))


[楼诚衍生|川辉] 今宵多珍重(8)

太久不见小李和小宋,甚是想念。新的一更,见家长+开启新篇章,以4000+的多字数回馈给大家,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生活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总不让你喘口气。




8.


李川奇父母把宴请地点设在“海川”大酒店,这家馆子没开多少年,但是位于市里面最高的建筑物顶层,在那儿是他们酒店的旋转餐厅,被高大的玻璃落地窗所包被,全市的景色可尽收眼底。至于菜品倒是一般,胜在摆盘漂亮,服务过硬。宋运辉原本不想来,总觉得被学生家长请吃饭有点儿不大合适,他也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可最终推辞不过,硬要拒绝,也显得自己有点那啥。这晚他西装革履地前去了——他在本市有且只有这一套西装,当时面试的时候穿的,校里有些大型活动他也穿这套,算是陪他身经百战了。


李家父母可说是谦和有礼,尤其是李川奇的父亲,他幽默风趣而又富于把控力,跟这样的人同在一桌吃饭会很舒服,且绝对不会无聊;李川奇的母亲端庄秀美,特别擅长做好丈夫的捧哏,她体贴地招呼着大伙儿,美丽的微笑下隐含着不怒自威。这是非常一流且和谐的三口之家范本,很容易培养出学校里最拔尖的那部分学生——成绩一定靠前,同时人缘好,综合素质不差。宋运辉见到二位本尊之前就已经预料个七七八八,所以应付得倒也得心应手,今天反而是李川奇有点紧张,宋运辉心里知道这估计是因为他们俩那层隐秘关系在起作用,李川奇再早熟,也毕竟是个孩子,但凡年纪小的人,心里就藏不住事儿。


席间宋运辉去了趟洗手间,在洗手台洗手的时候,李川奇推门而入。


“你害怕吗?”他问。


宋运辉随意地笑笑,低头关掉了水龙头:“今天你好像才是害怕的那个。”


“我嫌他们烦,这样的饭局,难受死了。”李川奇叹了口气,插着兜靠在门边,“他们想给你介绍对象,在我看来这就是棒打鸳鸯,要生生拆散我们。”


“别这么说,你爸妈都是好心,他们说他们的,我不接那话茬儿就行了。”宋运辉摸摸他的头,“又不是强迫我结婚,多大的事儿啊。”


他们俩回来的时候又上了两道菜,一道烧蝶鱼尾一道看起来肉质鲜美多汁的红艳艳的龙虾,今晚的菜品的富贵程度让宋运辉产生了一种胆固醇超标的呕吐感,其实他们刚开席的时候就已经率先吃过一道鱼翅泡饭了。这几年风向的确是疯狂至极,所有人都在不计后果地往物质生活上靠拢,只求最贵,不求最好。宋运辉夹起一筷子鱼肉,李局长就笑眯眯地说:


“宋老师打算以后就在本市安家么?”


宋运辉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还说不准呢。毕竟我才刚来这儿没多久,对一切都不很了解。”


“在五中当老师,是挺不错的选择,安稳,地位高。教师是升值的工作,越老越值钱。宋老师青年才俊,我看前途可是无量呢。”赵处长说,一边往李川奇盘子里放上一块龙虾肉,“有些事情要早早考虑好,早做准备。”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讲课,好好充电学习,先把业务水平锻炼上去总没错,没想太多。”


“是,是这个理。不过宋老师这么年轻,还是单身吧?”


李川奇在餐布下面的手重重地搁在宋运辉的大腿上。


宋运辉面上笑着,不动声色地把腿往外侧撤了一点:“我暂时还没考虑过这些问题,毕竟日后留在何地都还不确定不是?”


李川奇仰头喝了口饮料:“爸,妈,宋老师名草有主了呢。”


李局长的眼神隔着镜片一闪,他特别清楚地记着先前和马校长通过气,知道这宋老师是单身,平时在学校里也挺腼腆,不爱和女老师们混,不应该呀,难道是老家那边的姑娘?他有点尴尬地笑笑:“对不住,那我就向小宋老师的那位先道个歉。”言罢喝了口杯里的酒。


宋运辉看了李川奇一眼,李川奇神色如常,桌子下的手缓慢且用力地沿着他大腿根摩挲,宋运辉浑身泛起那种痒而舒适的感觉,他用力扳开李川奇的手,让他老实呆着。


“别听川奇瞎说,大伙儿都知道我没有恋爱呢,原因也就是因为这几年实在要忙活太多事儿,分身乏术,我想这爱情都是要靠缘分的。”


饭后,一群人在楼下互相说着告别的废话,宋运辉最终推辞不过,被推上李局长的车送他回去。李川奇和宋运辉坐在车后座,一路上聊着好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这时候,宋运辉的手机叮咚一响,他低下头一看联系人,扭过头去看了看李川奇,后者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扭头眯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包含着一层隐隐的怒火。那上面写着:“第一次见家长, 新女婿果然很讨喜欢。”随即又发来一条:“你觉得我不是你这颗草的‘主’?”


他一面应付着前座飘来的问题,一边飞快地回复:“我有没有谈恋爱,一问校里的人就全都知道了。如果我说在老家有个女朋友,日后这个谎要怎么圆?你爸你妈给我介绍谁都无所谓,只要我不同意他们就对我无计可施。可要因为撒谎把你暴露了,你要怎么办?”


他们还谈到国内外的教育。


宋运辉自然没大了解过这些事儿,倒是李局长率先摆数据讲道理,他说近几年五中出国的比重是越来越多了,并不只限于国际部,他看了下前几年的毕业生去向,年级前一百里就有二十多个出国的,都是顶尖名校,但凡家里有条件,一定要孩子提前感受一下外国的教育。首先不用经历高考这种一锤子买卖,风险太大,其次四年读下来质量较为过硬,各方面素质都能得到有效锻炼。宋运辉点头称是,说自己本科同学就有好多纷纷申请外国硕士的,大学锻炼了四年,也成熟了,是该试着向外走走。


李川奇绝口不接这茬儿,他心里莫名其妙对于自己父母不由分说地出手掌控自己人生的行为很反感,他们什么都要替他做决定,好像他是个十足的傻子。他插了句嘴:“您就是觉得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其实您也没去外国读过书也不知道实际情况。”


“话不能这么讲,首先我也是去外国考察过的,其次我也接触过一批留学生,这些信息足够做出判断了。况且,咱不能因为没出过国就先入为主地说他不好吧?凡事都要有第一次呢。”李局长漫不经心地笑笑,又接着跟宋运辉说,“宋老师,自从你接着川奇他们班主任的活儿,川奇就对学习特别上心。我想这就是你们年轻人之间容易沟通,他愿意听你的,你也多引导引导他。”


“应该的,应该的,川奇很聪明,也肯下功夫。上回考试他的名次就不错,保证一间顶级985,问题不大。”宋运辉推了推眼镜,他今年才二十出头——正是普通人读大学的年纪,可这个动作显得他特别老,就像已经混了好几年社会的中年人似的。他的心事很多吗?他好像从来都没对自己讲过更深入更隐私的事儿。李川奇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从他认识他,一直缠着他说话,到同他在一起,永远都是他在说他在听,可他对宋老师的态度和感情总是知道的那么地少。到底是谁更自私一点?是一直只顾倾诉个人生活的自己,还是从来不对他分享更多的他?


李川奇的身体很沉很疲乏,他的头靠在车窗上睡过去了。当你看到结局的必然时,所有的努力就没有多大必要,他只想安静地颓一会儿。



新学期到了,校里化学组照例开会展望未来,特意表扬了宋运辉——他手底下带的这个班,化学及格率是百分之百,均分在年级里面的排名也是第二,同时还产生了好几个新的高分,这对于一个年轻教师而言实属不易,这与宋老师平易近人的性格有关,与他与时俱进的教学风格有关。化学组组长话音一落,老师们就噼里啪啦鼓起了掌,还纷纷说宋运辉不愧是名校毕业生,基础过硬,眼界水平也很高。宋运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点点头,其实大部分老师都比他年长很多,挺多人把他当小弟看,当然,还有不少觉得被一个年轻娃娃超过了,面子上挂不住,更有危机感——这其中就包括化学组副组长朱老师,他年纪不大,刚被提上来不久,华中师范毕业的,这在当年也算是年级里的青年才俊,而现在看起来宋运辉的实力似乎比他更强劲。最可怕的是宋运辉似乎特别受学生欢迎,这是他没有的。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些人一出现就让人感到魅力四射,愿意与之亲近;可有的人则不然,即使使劲浑身解数也只能换来些平平无奇的反应。


但是他拥有宋运辉绝无仅有的优势:要论业务水平固然比不过宋运辉,可他更肯在“捧”上面下功夫,要么怎么年纪轻轻就被提了副组长呢?他肯替校里做老师们不愿做的事情,比如说兼些行政岗上的杂事儿啦,充当充当革%命的一块砖啦,多在领导面前晃晃,即使做的事情都没多大难度,可也能给领导留下勤奋能干的好印象。好处有多少就别提了,虽然这点儿好处被浪费的时间也抵消得差不多了,不过朱老师觉得特别满足。比如现在就能发挥出作用来——国际部的高一年级的化学老师排不开课,他想宋运辉是最合适的人选。


开完例会,老师们都要散了,明天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宋运辉还没出会议室就被朱老师叫住了,朱老师特别亲善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说要和他商量个事儿。


“小宋,是这样的,经过这一个学期的检验,你的成果有目共睹,所以年级组想给你个锻炼的机会。国际部高一那边的老师周转不开,没法排课,想让你过去帮个忙,你看怎么样?”


宋运辉愣住了,虽然和国际部几乎没打过交道,但是那边的情况他多少也有了解。国际部的学生成绩不如高考生好,富家子弟较多,几乎都是奔着出国去的,对高考的要求不是那么高,除了英语和数学外对其他科目都不很重视,自然也难管些,但凡水平好的老师是绝对不会分给国际部的。他犹豫着说:“朱老师,这合适吗?我现在带着三个高二班的课,还是班主任,如果还要带国际部那边的课,怕是分身乏术,耽误了这边的孩子。不然您再考虑考虑别人?”


“小宋,你是新人,还不太了解我们学校。国际部的学生对各科成绩的要求没那么高,所以你也不用过分操心费力,你是咱们化学组最年轻的老师,多分担点儿教学任务总是应该的吧?而且你的学校毕竟是名牌,英语水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我想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已经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了。宋运辉心里再不愿意,也只好应下来。他并不是看不起国际部那边的工作,而是自己突然被平白无故地扔了一堆本来不属于他的活儿在手里,原来他的排课本身就不少,但还勉强有些空闲。这样一来,他周一到周五真的除了上课就是上课了,可除了上课还不算,各类作业批改,教学反馈,教学计划,当堂教案,定期测验的命题都要放到课下去做,哪有那么多时间呢?当然他还能勉勉强强地应付,可这样一来,只能浮皮潦草地把那些事儿草草应付过去了。就比如说出卷子,他先前一直都是广泛参考全国各地的高考卷子,加上些奥赛题目,自己出题;如果时间不够就只能原题照搬了。可那样还有什么意思呢?


宋运辉有点沮丧,他回了办公室,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出开学考试的卷子。一掏出手机来看有好几条未读短信,全是李川奇发来的。他很兴奋,不停地对宋运辉说着自己的开学计划。宋运辉把手机往抽屉里一丢,没心情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明天是周一,他明天下午就被排上了国际部的课,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新的排课带来的不仅是繁重的工作,还将一个少女带入了他,或者说他与李川奇之间的生活——她叫梁思申。


TBC

脑洞拓展研究

真的,虽然《猎狐》只是片花,《精英律师》也只放出一些零星剧照,但我已经迫不及待把这些律政佳人配对了。

夏远,三观正直的铁血小警察,和拜金女朋友掰了,丧、烦、无助。

罗槟,春风得意的高端律所合伙人,秉承的观念一定是利自当头,他们所接的案子以破案重组海外并购这种民商事案件为长处,当然罗是做刑事案件出身的,他最擅长的领域:黑恶势力团伙犯罪、贪腐类犯罪、经济类犯罪、倒卖枪支弹药罪这一类。当然算不上正义,可是他赚了很多很多钱。

这样两个人,互相看得顺眼就怪了。夏远嫌罗槟唯利是图,罗觉得夏脑子太死,笨。

当然需要一场巨大的危机来让他们的命运被紧紧连结起来,反正深陷危机和漩涡了。他们你救我我救你,还顺带展开法理与人情的激烈辩论。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是这场危机余波未了,罗槟被卷入其中不能自拔,夏远正好负责此案,救还是不救,关乎信仰和爱情。

当然最后是救了,罗律师巧妙全身而退,远走高飞,到国外做生意去了。夏远选择留在国内,坚守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楼诚衍生|何许】夜深沉(三)

三.


晚上,何鸣和他爸相依为命地观看电视,其实也不为别的——这些天他睡客厅,面前就是家里的电视,想不看都不行。何冀初的看电视品味还是一如既往,八点多看中央八台那种根红苗正令人精神亢奋的主旋律电视剧,九点看一次晚间新闻了解国内外大事,将近十点他关了电视,准点去睡觉。倒是前几天有几个他从前挺喜欢的电视剧在卫视台播,展现了一个带着儿子的农村妇女自立自强敢闯敢拼的故事,还有一对被分隔在香港和北京的一对老兄弟聚聚散散最后庆贺香港荣归的事儿。何鸣原来对这些没兴趣,他爸看,他也只好跟着看,有些东西细品之下还挺有意思。但其实究其原因是因为他太无聊了,他每天在家待着,想起来的时候就吊吊嗓子练练功,其实也等同于蜻蜓点水,浅尝辄止。人在无聊的时候就觉得什么都很有意思,但其实何鸣无聊得很恐慌,他心里不再想唱戏了,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好。


许一霖却很忙,他几乎天天都跟着何冀初出去逛,回家以后,何鸣还看见他在灯下写日记呢,有时候这孩子还会对着房间里的镜子摆出点架势。他以为别人看不见,其实这是何鸣自己的地盘儿,门上的玻璃有布帘子当着,可很薄,晚上被灯光一照,客厅再黑着灯,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全都看得清楚。何鸣在客厅里睡着,就会对着那道晃来晃去的细瘦影子浮想联翩。许一霖似乎特别擅长自娱自乐,实际上个性内向的人都有这个本事,能够自己一个人待着,做很多事情,可究竟爱不爱这份孤单可就说不准了。但何鸣觉得这也是种天赋,他也看出许一霖那身姿更偏向于一位柔情似水的旦,绝非雍容大气的杨贵妃,更适合可爱稳重的杜丽娘。


许一霖是被家里惯着的,他是在蜜罐儿里泡大的孩子。他在何家这些日子里,他爸爸隔三差五就给他打来电话嘘寒问暖,还经常寄来些吃的玩儿的,他听说老何家的儿子回来了,就寄了些前些天跑货时带回来的美国免税酒,日本免税烟,泰国的手撕菠萝,叫许一霖送给人家,以维护关系。何鸣有时候觉得他们家对许一霖的关爱有些过度了,其实这么大个小伙子,身板儿再弱,也不能当女孩儿一样养着,否则以后可怎么独当一面呢?他什么也没说,因为被娇惯出来的许一霖身上全然没有富家子弟那种骄纵跋扈的劣性,却很有教养,很温柔,这种性格像泡在温水里一样,会让人觉得很舒服。何鸣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在跟女孩子相处的错觉,不,现在就算是女孩子,脾气也可大了,她们都比不上许一霖。


许一霖还特别爱看书,他在的这些日子里,何鸣看见自己的房间里多了好多好多从来都没听过名字的书。


星期二,何冀初有事要出门一趟,戏曲界混到他这个地位的,到了老还要时不时发挥点余热,给行业当当吉祥物,充充门面。他先前被北京某戏曲学校聘为名誉教授,这天要去趟学校里参加一个什么活动,一整天都不在家。这对于何鸣这个待业青年和许一霖这个失学少年而言就是个休息日了,何鸣正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许一霖抱着本厚厚的书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何鸣哥,因为我睡了你的房间,害得你睡客厅这么多日子,要么从今天起咱俩换换?我睡客厅,你回房间去。”他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许一霖的坐姿特别有意思,不管坐在哪儿,要干什么,永远都是双腿并拢,腰板挺直,从来不靠椅背,两只手还要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充满了旧社会那种封建家庭的严格礼数似的。何鸣每次见他这么拘谨,心里都特别想笑,他抬手换了个台:“怎么突然说这个呀?我睡客厅挺好,透气性强,敞亮,你别跟我瞎客气。”


“不是我客气,我是觉得本来就应该咱俩轮流睡卧室,我借住在你们家里,何叔叔和你对我帮助已经够多了。我知道睡客厅其实很麻烦,人来人往的,不管多早,只要有人起床了,必然会把你给吵醒。”


“哦,那怎么办呢?卧室的床只有一张,不是你睡就是我睡。看你那弱不禁风的,睡客厅?先不说这地方经常跑风,就按你刚才讲的那些情况,准保让你精神衰弱睡不着觉,到时候我们爷儿俩还得忙着抢救你呢。没必要,真的,我睡哪儿都一样。”


许一霖不说话了,他想了好半天,转身进了屋内,过了一会儿拿着几本书出来了,小心地看着何鸣的脸色说:“那你得收下这几本书,不知道你看过没有,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何鸣拿过来翻了翻,有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金庸《天龙八部》,柯南道尔的《冒险史》,以及非常著名的《呼啸山庄》。他笑笑:“这几本书我都能全文背诵并默写了。”


许一霖叹了口气,怪没劲地抱着书站起来就要往屋里走,不知道是不是何鸣反应过度,他觉着许一霖光是抱起这几本书都有点费劲似的,突然很不忍心起来。他从沙发上一踢腿坐起来,说:“但我想看点儿别的,你有吗?我自己挑挑看。”


许一霖的眼睛顿时放出好多道光来:“你来看看吧,想读什么就拿什么。”何鸣跟在他后面进了屋,这房间里摆了特别特别多的书,可一点都不凌乱,甚至可以说是纤尘不染了,许一霖那些衣服,规规矩矩地挂在衣柜上。明明是他自己的房间,让一个新人住了些月份,却好像变陌生似的。何鸣插着口袋弯下腰,略略扫过那些书脊,他其实对看书没多大兴趣,却不忍心扫了许一霖的兴。心思单纯的人总是像他那样,他们自己喜欢的,总会以为别人也喜欢,于是就会不遗余力地想跟别人一起分享自己的快乐。何鸣随便看了看,挑了本没听过名字但看起来很高深的米兰昆德拉的《不朽》(当然是不会看的)。


“每天闷在家里看书,不觉得烦吗?你来北京这么久,印象中也没出过几回门吧。”何鸣夹着书懒懒地逛游到客厅里,随便翻开书页哗哗地翻,“这才上午,我带你出去玩儿怎么样?之前来过北京么?军事博物馆,动物园,科技馆,想去哪个?”


许一霖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兴高采烈地笑了:“我没来过北京——都想去看看!动物园好玩吗?我想看看动物。”


“就猜到你会选这个。动物园挺好玩的,里面还有个海洋馆,特别大,很漂亮。”何鸣一听他这么说,也来了劲,当导游他擅长。


二十分钟后他们出门了,许一霖背了个双肩书包在身上,里面装着他今天一天要喝的药,水壶,面巾纸,雨伞,钱包等等。何鸣什么都没拿,就带了个扇子,见许一霖一副将行万里路、装备齐全的样子,直接就笑了:“什么呀,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不是要出去玩么?都要用的呀。”许一霖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又不是去野炊,还这么大包小包的……”何鸣忍住笑,朝他伸伸手,“把包给我背着吧,这么多东西,累不死你。”


“我自己能行。”许一霖有点儿逞强般地抬步向前走了。


何鸣抿嘴一笑,不由分说地一把抢过背包背在自己身上,掂了掂还真有点儿重,不知道这小家伙装了多少东西进去。许一霖急了,作势要去抢,被何鸣呼撸了一把头毛儿后推到一边,何鸣迈开长腿就大步往前走,许一霖只好跟上。


鹰与秃鹫高高地盘踞在粗壮的枝桠上,仰望着上头被铁丝网隔绝的天空;长颈鹿呆板而无神地扭动着脖子,接受着游客递过来的树叶大嚼;大象满身暗淡的泥巴,无精打采地荡着长鼻子在光秃秃的草场上走着;狮子与老虎,显得老态而困乏,摆动着略显肥胖的身子在石头上漫步。


夏日已来了,天儿还不是那么地炎热,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一丝丝风,碧空如洗,这样的天气让温度对人的影响降到最低,可让人全身心地关注眼前的事情。


许一霖正蹲在地上抚摸一只正在啃胡萝卜的小白兔,一下一下的,就像在触摸自己的孩子。


何鸣站在旁边四顾着,这是小动物园地,集合了很多性格温顺,体态可掬的小动物们,供游客和它们亲密接触,除了他们俩外,大部分都是年纪很小的小孩子,叽叽喳喳地挑逗着那些彷徨无措的生物。


“买点什么饲料的喂喂它们吧,我去买。”何鸣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掏钱包。


“不用了,人家有东西吃呢。”许一霖抬起头来,指着那大半根胡萝卜。他叹了口气:“人们为了从他们身上取乐,一直一直不停地喂食,好像它们只会吃东西一件事儿似的。”


“原则上来讲,动物园里的所有动物都只会一件事情——被人们观赏和戏弄。”何鸣望了许一霖一眼,神情严肃,“安全吗?固然很安全,可这份舒适就意味着失去本性和自由,这是长久的痛苦。”


“下次我不愿意再来动物园了,看着心里难受。”他们两个从小动物园地往外走,许一霖看上去有点泄气,或许这儿和他一开始想的就不一样吧,上次逛动物园早已忘记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候他年纪小,和动物之间总觉得有种彼此隔离的感觉,因而可以顺理成章地高高在上,而当一个人彻底不把一件事儿当事儿的时候,就会表现得格外亲善友好并且毫不在意。如今又来动物园,许一霖看着那些动物,总不由想起自己的命运来——在家里,在学校,所有人都不把他当自己人看,而更愿意把他当成一件易碎的玻璃艺术品小心翼翼地供着,可他又不可能听不见那些小心翼翼的背后他们的议论纷纷。在其他人眼里,男人把他当女人,女人又把他当男人。他就是笼子里的那些动物,被笼子隔着供人类观赏,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何鸣后来又带着许一霖去了海洋馆,巨大的玻璃墙后边,游弋着千姿百态的海洋生物,许一霖仰头望着他们,面庞被蓝幽幽的光芒一照,眼神里的忧郁和悲苦分外明显。


何鸣见他一脸郁闷,有点儿害怕,他在想,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难道自己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应该呀。经过一家纪念品商店的时候,何鸣跑进去,过了一会儿手指上悠着一个白色小海豹样式的挂件走了出来。


他把它挂在许一霖的书包上:“你瞧这个,长得真像你!喜欢吗?”


许一霖有点不知所措地点点头,连声说:“喜欢,喜欢!”


他们提前回家了,没去看海豚表演。


何鸣一回家就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罐汽水汩汩而饮,一面审视着冰箱里食物考虑等会儿要吃什么。他们俩中午没在动物园吃饭,俩人都对那里面不合理的远高于市场价的食物价格有点儿不满的倔强,认为那和抢劫没什么分别,宁死不吃嗟来之食。所以何鸣决定早点做晚饭,他在回来的路上就看到许一霖面容苍白,额头上一直冒虚汗,心里暗自叹气。


他最后还是决定去征求一下许一霖的意见,一走出厨房,就感到客厅里有点不同寻常的空旷,再一看自己的卧室门,原来许一霖已经费力地吧那张折叠床拖进卧室里去了,此时正气喘吁吁地抱着被褥往房间走。何鸣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客厅,把他手里的东西都夺下来:“你要干嘛?”


许一霖擦了把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已经被紧挨着床摆好的折叠床铺上,仰头看着他笑:“何鸣哥,我想了半天,觉得把你这床铺搬进来也可以。在卧室里,不吵,也不冷,多好啊。”


“那成,咱们哥俩也别互相假惺惺瞎客气了。”何鸣连连点头,“现在看来这个方法是最两全其美的,真高兴你这么体贴,替我考虑睡觉大事,我前几天还睡的不大好呢!睡一间屋也没什么的,都是男的也没什么可避讳的,我倒觉得这样还能使彼此的内心更贴近呢。”


TBC


高级的撩汉手法,要义在于拨动对方的心旌而不自知………

照例 @mimi剑雨秋霜 !

【楼诚衍生|何许】夜深沉(二)

开学课少,于是笔不停耕想赶紧让他俩恋爱。

PS:本章埋了一些细节伏笔。




二.


“何鸣!回来啦?”


何鸣带着许一霖穿越天井到了大楼后边的院子里去,这个点钟,大伙儿已纷纷起床练功了,练什么的都有。他看到了耍花枪、练双锤的武生和刀马旦,看到了一帮孩子正叉着腰运气练声,晨光熹微,却已见热火朝天的架势。面对着各种熟人惊喜的问候,何鸣点头进行微笑致意。


他离开了整整八年,做梦似的,这其间尽是起起落落,乍然惊醒,已经不知今夕何夕。他自己也恍神,好多熟悉的面孔,要么不在了,要么变了,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却一切都换了芳华。


他好像早厌倦了这些玩意儿,它们让他觉得没劲了,死气沉沉的。故事终究是故事,重复往返,始终在过去的梦里活着,唱戏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小生花旦们纷纷跑到歌舞厅和酒吧去唱流行歌曲去,要么被什么导演看中,成了大明星,京剧团观众稀疏寥落,现在的年轻人,谁还看戏呢?可文化市场要想繁荣,还就得靠有钱有闲的年轻人。从前他父亲总对他讲这老祖宗的玩意儿有多么多么深厚的底蕴,多么多么绚烂繁华的过往,可现在不少京剧团都出国赚外汇急着转行呢。他们演的,唱的,翻来覆去好像也就那么几出故事,姹紫嫣红,才子佳人,腻了,真的腻了。


许一霖很兴奋,眼里冒着光,四处转着头要把这一切新景象都尽收眼底。何鸣沉默了,他立在原地看着那些演员们,把自己毕生的精力奉献给一种过去的东西,紧跟时代的本领,却什么也没学到,就像他自己一样——他们是旧社会的弃子,新时代的伴郎。


“何鸣!接着这个!”


一个银铃般脆生的女声传来,何鸣一转身子,扬手就接住了那柄被丢过来的银剑。


他“哗”地抽出剑身来,嘴角情不自禁地挂上了一丝微笑,剑是冷冰冰的,可他的心突然变得热腾腾了。剑,曾是他何鸣的拿手好戏,这么多年没碰过它,可一接了手,血液里深藏的那点儿东西就被立即点燃。套路动作,依然熟练,仙人指路,白蛇吐信,坏中抱月,顺风扫莲,指南金针,太公钓雨,巧女纫针,二龙吸水,野马分鬃,他全都清清楚楚地记得。他舞得刚柔相济,剑劈开空气,发出了破空的“哗哗”声。不少年轻小孩儿都看呆了,他们刚开始学舞剑,挥剑招数倒是基本熟练,可怎么也欠缺点火候。


他停下来,笔直地立在原地,看着把剑扔给他的那个女人笑。


“师姐!”他走上前一把抱住她,女人个头不高,漂亮得凌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那双眼睛,眉目间挑着的满满是自信,腰杆儿挺得笔直,走起来就像是在水上轻轻地飘一般地轻盈、自在。她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在何鸣肩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你还想着回来!”


“这儿才是家嘛!我不回这儿,回哪儿去?”何鸣笑,转身朝许一霖招招手,“我正带着我们家的小客人转悠呢。”


许一霖没有动,眼神已经放空,他看呆了,那飞扬刚健的身姿,他舞剑时杀气凌厉的双眼,那副神采奕奕,好像真的穿了戎装似的。


他想,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许一霖!”他又叫了他一声,许一霖大梦初醒一般地回过神来,带着点儿迷蒙,带着点儿惊惧,他好像是在夜间公路上被刺眼车灯照到的一只小鹿。


何鸣在叫他,他赶紧向前几步,怯生生地走过去,看着那个漂亮的女人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妙春,这是我亲亲的师姐,碧血青天杨家将,当年我唱杨四郎,她就是铁镜公主。”何鸣把剑又递回徐妙春手里,微微喘口气,“师姐,一霖今年才十八,喜欢戏,想学戏,最近在我们家住着呢。”


徐妙春颇为热情地拉过许一霖左看右看:“我看他倒是个好苗子,最主要是喜欢这行啊,难得。回头我会多教教他。”


何鸣后来又带着许一霖到处转了转,跟许一霖说无论想入哪个行当,想唱什么戏都得先从基本功做起,基本功扎实了,后面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可是基本功也是最难最磨人的一段。京剧团里不少孩子,在这个阶段就被折磨得回家去了,所以要想学唱戏,体格倒是其次,关键是得有那份儿坚若磐石的心。他说到兴处也眉飞色舞了起来,又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扇子哗哗地扇。


“哎,我说,你这一路上沉默寡言的,是怎么啦?”他把扇子一收,挑眉看着许一霖,“还是说被吓呆了,想回家找你爸去?”


许一霖赶忙摇头说他不怕,他其实满脑子都是刚才何鸣那潇洒的身姿与风度,他发自内心地羡慕那种能够在众人面前登台亮相的自信,因为他从来都没有那份勇气。他身上有太多不足,一旦站在聚光灯下,那好些个被他辛辛苦苦藏起来的丑陋的东西就无所遁形了。


何鸣轻笑一声:“这倒奇了,放着好好的许公子不做,大老远来受这份罪干嘛?真是闲的。”


“我没法上学了,在家也是待着,我爸知道我喜欢这个,就想把我送过来看看。”


“为什么不上学了?读书总比唱戏有前途。”


“是我身体太差,只好休学在家里自学,可与世隔绝了太久会觉得很闷,很无聊。”许一霖挠挠头,“何鸣哥,你自己就是学戏的,怎么对这个充满了偏见似的呀!”


“我呢,是典型的志大才疏,满腹牢骚。从一开始我对这份职业就不看好,跑到深圳去也是因为这个。八年了,没再唱过一次戏,现在基本也废的差不多了,要想再拿起来,难啊。”何鸣叹了口气,和许一霖肩并肩满满往回走。


“可你刚才舞剑真的很帅哩!”许一霖的眼神里闪着异彩,满脸红晕,“我做梦都想有那样的气度!”


“我知道。”何鸣朝着他微笑,“但其实内行人一眼就看出来我已经退步得七七八八了,真的,别觉得我厉害,其实还差得远。”


“观众看着漂亮不就行了吗?我觉得唱戏重在一种情感的传达,技术上的东西反而没必要过分在意。”许一霖认真地说,“况且你原本就功底深厚,再多练练不就回来了吗?”


他的逻辑简单而深刻,何鸣倒有些感动。




他们回家的时候已接近中午饭点,何冀初早买菜归来了,客厅里电视机开着,中央二台一个兴奋过度的主持人正鼓动着观众们抽奖。俩人先后进了门,何鸣把外套一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摩拳擦掌:“爸,做饭呀?让我来吧。”


老头儿白他一眼,把锅里的东西倒进盘子里:“要做的都做完了,你才说要帮忙?”


“这砂锅丸子闻着真香。”何鸣赶忙把做好的炖菜端到餐桌上,“我先前学了几手西餐,有机会露一手。”


“西餐有什么好吃的,都一个味儿,我不吃。”何冀初把围裙摘了,对许一霖笑笑,“一霖,快来吃饭吧。”


许一霖饭量特别小,他见自己的碗里被盛了满满一碗饭,不好意思地说:“何叔叔,这饭盛得有点儿多了,我吃不了。”


“不会吧?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连这么些都吃不下?”何鸣脱口而出,被何冀初打了一巴掌,随即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碗推过去,“行,吃不了的就拨给我。”


许一霖把小半碗饭拨给他,何鸣又说:“男的还是要多吃点,这样才能长身体。你看看你,虽然个头也不小,可是太瘦了,北京四月风沙大,真担心你被吹跑了。”何冀初让他闭嘴少说话,何鸣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吃了一半儿,何冀初突然跟许一霖说,唱戏是童子功,半路出家太晚了些,可只要下功夫,要学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许一霖忙点点头,他说自己其实也是兴趣爱好所致,真要他去学那些个功夫身体还真不一定能吃得消,他还说自己研究着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制作方法,要想让他给剧团帮忙化妆也是可以的。何冀初满意地笑笑,心里还是很喜欢许一霖,觉得他诚恳、谦和、最主要的是真心尊重戏曲艺术,不像他那个儿子,从来都是眼高手低,不肯放眼当下,想想就觉得恨铁不成钢。他对许一霖说反正他也不急着回家,这几天就先让何鸣带着他到处走走看看,把最基本的东西先了解个七七八八再做下一步决定。


下午,许一霖正在房间里坐着看书,何鸣突然径直走进来。


“你怎么不敲门啊?吓我一跳。”许一霖急忙把手里的书合上。


“奇了,这是我的房间,进自己的房间还要敲门啊?”何鸣没搭理他,打开柜子一通好找,“我那望远镜儿哪儿去了?”


许一霖站起来好奇地站在他背后看他翻箱倒柜:“你要望远镜干嘛?”


“望远镜用途可多了,我拿出来看看风景。”何鸣找了半天没找到,颓然坐在地上长吁短叹,“准是我爸给我收走了。”他一扭头就看到了许一霖搁在案头上的书:“你干嘛呢?”


书本的旁边是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何鸣插着兜晃悠过去,许一霖大气也不敢出地给他让开,看着何鸣用一个手指挑开了封皮:“哟,做读书笔记哪?看来你还是个挺用功的学生。”


“我一直在学着调香水,做胭脂。”许一霖不满地补充。


“你真的会做那些?”何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可真让我吃惊,看着柔柔弱弱的,会的东西倒挺多。以后我要有机会,就让你给我抹彩勾脸。”


“我可以吗?”许一霖有点兴奋,那是一个明明很高兴却不敢把笑容摆到脸上来的神情,“你不嫌我这爱好奇怪么?”


“这有什么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要是所有人喜欢的都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何鸣挺奇怪地看他一眼,“这倒是提醒我了,先让我爸教教你化妆吧。”


“我做胭脂都是偷偷学的,好多人说一个大男人不应该鼓捣这些。何鸣哥你真好,和他们一点都不一样。”许一霖说着说着就有点儿高兴,手足无措的,“你等一下。”他转身从床底下把行李箱费力地拖出来,从里边取出一个墨蓝色的小圆盒子,叫何鸣拿着。


何鸣把盖子打开,用指尖挑了点抹在手背上,一挑眉:“这胭脂是你做的?”


许一霖飞快地点点头。


“这算是你给我见面礼吧,我收下了,以后用得着的时候就拿出来用。”何鸣满意地笑笑,眼神里充满着对许一霖的赞赏,“你还会点儿什么我不知道的?”


许一霖被他这么一看,特别害羞地低下头:“也就这些了,我也不会什么别的。”


“别谦虚了,我看你有股聪明劲儿。”何鸣抬手一看表,接着就拿着胭脂盒子往屋外走,“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爸有事儿回不来,叫咱俩自行解决晚饭,哥出门买菜去。”


“就做你最拿手的呗,我吃什么都行。”许一霖还沉浸在刚才被夸奖的兴奋里,脸上挂着未及消逝的微笑。


“那就做我最拿手的——西红柿炒鸡蛋,先说好了,不许说难吃啊。”何鸣摆摆手,拎起衣架上的外套就出了门,来到了寂静空旷的楼道上,何鸣捂着心口让自己呼吸顺畅下来——刚刚许一霖那一笑,弄得他的心脏跳得特别快。



TBC

如果我是何鸣,从见许小少爷的那一刻起估计就丧失了心跳(不)

最后如期 @mimi剑雨秋霜 ,辛苦咪大啦!!

【楼诚衍生|何许】夜深沉(一)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期奉上曲艺组新坑,太喜欢何鸣小哥哥和一霖了,一段戏梦人生,献给大伙儿。

建议大家可以找《夜深沉》来听听,情绪凄婉又刚毅沉重,很适合二位,尤其是一霖的个性。




一.


许一霖在前往机场的路上看到了他熟悉的树木与池塘,车子在乡间的小路上疾驰着,四月的风透过车窗暖暖灌进来,混着青草和池塘水的腥味儿。他闭上眼睛,判断出池塘那边的田埂上有几个人正在笑着谈着,一边看着另一伙人挽着裤腿下河捞鱼,这美妙的杂音混在草长莺飞的自然声里,令他心头里埋着的心事不断发酵,温暖而感伤。


这还是他从小到大第一回坐飞机,他跟在他父亲后面走着,掩饰不住目光里的好奇。起飞时的失重感又让他有点儿害怕,也担心会不会掉下去,可看到窗外的蓝天云朵时,他彻底放松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云中漫步。美丽、窈窕的空中小姐们穿着通体耀眼的天蓝色制服,体态轻盈地从他身边间或走过,许一霖控制不住地去打量这些美丽的事物,嘴角边挂着一丝微笑。他后来口渴,叫了一杯橙汁,接过她们递过来的杯子时,他拘谨而极有礼貌地点头道谢,目光还是追随着离去的曼妙背影,他对美丽的事物有天然的痴迷。


同样,这也是他第一回来北京。坐在出租车上,他把脸贴在车玻璃上来回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那么多各种款式叫不出名字的汽车,那么高大怪异的广厦,那么复杂迷离的立交桥,还有衣着时髦大方的行人,令他在心里啧啧称赞。他老爸做生意走南闯北,可他却什么都没见过。真叫人难以置信,原来北京比他在电视上看到的还要繁华。


“知道现在到了哪里吗?”他父亲笑着问他。


许一霖摇头。


他父亲告诉他这是“芳草地”,民国时已有此名。早年间这里是一大片庄稼地,四周的花草茂密,放眼望去,满目生机,到处弥漫着花草的芬芳。因这里离城里较近,吸引着许多城里人来此赏花观景。人间四月天,正是春光明媚的好时节,也与此地的氛围不谋而合。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前苏联式的建筑边,这里居住着不少曲协、剧协、音协的文艺人士,高大而回环复杂,再往里走就能发现这是个天井建筑,别有洞天。可能是天花板过高的缘故,走起路来回声很大,显得人很小而世界空空的。许一霖还挺喜欢这儿,因为这里和他之前住的房子一点都不一样,有几分古老和神秘,引人遐思。


“待会儿到了你何叔叔家,别多说话啊。能少说就少说,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哎。”一霖安静地点点头,他性格一向内向,不大会跟生人讲话,他不喜欢被人家打量的那种感觉,甚至还有点儿羞怯害怕。


许老爷子在前面走着,东张西望,边跟一霖交代着,最后在一扇门面前停住了脚步,轻轻叩了叩门。


“老许!”一开门,屋里就闪出个人影,和他老爸激动地抱在一起。


“太久不见,身体还行吧?”


“好着呢,就是眼睛有点儿花,都不碍事。”何冀初激动得合不拢嘴,赶忙把许家父子请进门去,招待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给他们沏茶倒水。


“上次见一霖,才那么大点儿,现在也成了大小伙子了。”何冀初感慨着望着许一霖,又看看许老爷子,“老许,我看一霖长得像他妈妈,端正,秀气。要学唱戏,可算得上是个俊俏的小生呢!”


“那是,要像了我可不好,五大三粗的。老许,你可别怪我这么多年没带一霖来北京看看,这孩子身体从小就弱,这几年情况更不好了,学业也没法继续了。正好他对戏曲这些玩意儿感兴趣,就送他来你这儿调养调养身子,好好练练,学点儿东西。我可感激不尽啊。”许老爷子大笑道。


许一霖端坐在沙发上,也跟着笑笑。


他被安排住在另一间卧室里,这间屋先前是别人的居所,一切都萦绕着前任主人的气息。许一霖把东西都放下了,四下环顾,看到了摆在书桌上的被装在镜框里的一张照片,是个眉目疏朗的英俊小伙子,穿着一席白衣,架着一柄宝剑,笑得是春风得意,看了让人挪不开眼。可他很显然现在不住在家里,不知道去了何方。


何冀初非要留许老爷子在这边玩几天再走,可许老爷子连连推脱,他还有一堆生意上的事情要忙,已经买好了当晚的回程票。在何冀初家吃了顿饭,席间交代了自己儿子一大堆事情,需要钱了就跟家里打电话,记得按时吃药,按照天气添衣服,穿多了也别穿少了,一步三回头的,有几分不放心地离开了。许一霖和何冀初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房去了,何冀初睡得早,九点就见他房里熄了灯。许一霖初来乍到,身在异地他乡,内心五味杂陈,甚至有点儿想念故乡,久久没有睡意,就拧亮台灯坐在书桌前随便翻书读。


特别晚了,晚到许一霖觉得都有些困了。他刚起身打算到床上去睡,就听见外面一阵人声与骚动,叮铃桄榔地还有点吓人。他出门一看,有个高个儿年轻人正提着大包小包地站在门口,何冀初披着衣服,真怒不可遏地指着这个年轻人大声地骂。


“你小子还想起来自己有个家?这阵子都在搞什么鬼名堂!和什么人混在一起了?是不是又让公安局盯上了?连家都不敢回?”何冀初横着眼上下打量着那个年轻人,恨铁不成钢地抄起鞋柜上的鞋拔子在他身上抽了一下,“好哇,你看看你现在这个不三不四的样子,还留起头发来了……”


他留着挺长的头发,样子挺好笑,也挺怪异。他一抬眼,越过他父亲的肩膀,看到了正在屋里不知所措的许一霖。


“爸,原来家里有贵客哪?大半夜的影响人家休息不太好,我看要么明天白天您再找我算账?”他笑嘻嘻地又望向他的父亲。


何冀初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门口一条路,这年轻人点点头,拎着一堆行李礼品进了门。他把所有东西放在客厅的地板上,直了直腰,何冀初没理他,直接一转身摔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回借着窗外的月光亮儿,许一霖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照片上那个人,真人比照片还帅气,挺拔,俊朗,不羁,就像塞外站立着的小白杨。他看呆了,定定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什么呀?是我该看你才对吧?”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没理会许一霖,大步往自己房间里走,一进门就愣住了,“哎,合着现在我这屋被你霸占了?”


许一霖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搬起床上的被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回来……我现在就去沙发上睡。”


“算了算了,不知者无罪嘛。”年轻人潇洒笑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外套脱下来,望着许一霖,“你是谁呀?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


“我爸和何叔叔是老朋友,我是从浙江老家被送来这里,跟着他学唱戏的。”许一霖老老实实地回答,抱着被子,拿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噢——我明白了,我爸不带徒弟好多年了,原来你是朋友家的孩子。”四月份的天还有点儿凉飕飕的,这人突然就打开一把折扇,洁白的扇面上写了几个斗大的墨字:“清风徐来,好梦不惊。”扑啦啦地扇,“我叫何鸣,是你爸朋友的儿子,你叫什么名字?”


“许一霖。”


“看着年纪还挺小的啊,多大了?”


“十八了。”


“是比我小多了,哥哥我,大你七岁,今年整二十五。”何鸣思索着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干脆站起来直接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被褥出来,“时候不早,该睡觉了。”


许一霖抱着被子就要往客厅走:“我去睡沙发。”


“等等!别走啊,既然是贵客,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你就睡我这儿吧,别客气,明天我在客厅里支张折叠床就成。”何鸣挺友善地回头一笑,率先一步夹着被褥走到卧室外边去了。


许一霖在第二天醒得挺早,模模糊糊,却是被外面轻微的骚动吵醒的。春季的清晨,还是有点凉飕飕的,他起床披衣,悄悄掀开房门玻璃上布帘子的一角朝外看。


果不其然又是何鸣和他爸,何鸣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前,手里胡乱翻着本杂志看。何冀初余怒未减分毫,怕吵着许一霖,压低嗓子说:


“严肃一点儿,我要了解了解你这段日子的情况,说吧,离开家这么久,都忙活了什么?”


“吃饭,睡觉,说话。跟在家里一样。”何鸣漫不经心地回答,头也没抬,“哎,爸,您今天不上早市儿了?”


“我看你倒是在外面学到了一身无赖腔调!戏也不唱了,功也不练了,就这么一天天晃悠下去?你早该想想将来了,将来要怎么办!”何冀初背着手愤怒地在地板上来回转悠,“没脑子却净想干有脑子的事儿,真是……”


何鸣好像看到了杂志上一则笑话,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何冀初涨红了脸:“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哎,不是不是,您说的都对,我是在笑我自个儿。”何鸣放下杂志,“爸,说实话吧,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得像您一样有崇高的艺术追求的,是,我承认我把大半生都花在学戏上,我也承认这几年我一事无成,两手空空。可我一没杀人放火,二没坑蒙拐骗,就想过得舒服一点儿,这又怎么了?谁规定人天生就要比别人强?这样生活累不累呀?”


“唉——气死我了!”老头子仰着头长吁短叹,“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鲜廉寡耻的儿子?”


“您别气了,本性难移,事已至此,我也没法变成那种忧国忧民、满怀抱负的有志青年。但我其他方面还行,我给您做饭吧,午饭想吃什么?”


“你做的饭也不能吃!都是味精味儿。”何冀初抓起手边的帽子戴上,背着手往门外走,“我去趟早市,你就给我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好好反思反思你近来的所作所为。还有那头,流里流气的,没个样子,趁早给我剃了!”


他把门一摔,走了,室内倏然间恢复了寂静,只听得见鱼缸里的水泵在咕嘟嘟地跳。


何鸣懒懒站起来,正准备去厨房看看,就见许一霖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正站在客厅皱眉看着他。何鸣笑笑,朝他招招手:“起这么早?来吃饭吧,油条要凉了。”


许一霖在桌边坐下,拿起一根油条,也不着急吃,犹犹豫豫地问:“你和你爸……吵架了?”


“嗨,父子之间都这样,哪有不吵架的。”何鸣拉开他身边一把椅子坐他旁边,斜着身子认真把许一霖看了又看,“瞧你柔柔弱弱的,像个小姑娘,应该没我们俩这么大火气。”


许一霖听他这么说,脸一红,有点气愤地把筷子一搁:“你嫌我娘是不是?”


“不是不是,看我这嘴没把门儿的,你别生气呀。”何鸣面上还是笑眯眯的,把手边折扇一打开,殷勤地在许一霖旁边扇着,“这年头,有一副好脾气是好事,这就代表呢,你比别人更能忍,也就更讨人喜欢。”


“我脾气也不好。”许一霖低头喝豆浆,吸吸鼻子,“别扇了成么,这才四月,冷。”


何鸣噢了一声,把扇子收好了:“像我爸吧,就是唱旦角的,虽然在台上扮的是女人,可是实际上性子也很烈,硬气。我一直特别反对有些人对别人的外在表现指指点点,而不关注其本质内容,那真是特别傲慢无礼。所以我刚刚说你像女孩儿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描述一下罢了,你也千万别把这样的形容当成什么贬义词,女人怎么了?女人好着呢!这个充满偏见的社会,唉!”


许一霖撇撇嘴:“说不过你,把我都绕进去了。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从小到大就被人那么叫,我习惯了。”


何鸣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笑笑:“我和他们可不一样,说实话吧,我还挺喜欢你这种性格的。快吃饭,吃完了饭我就带你在这大院儿逛逛。”



TBC

最后 @mimi剑雨秋霜 为联文儿活动添砖加瓦!

爱是喜欢,也是讨厌(⁎⁍̴̛ᴗ⁍̴̛⁎)谢谢姑娘喜欢我的文儿,喜欢笔下的俩人,能把人物塑造得令人喜欢,是我最大的成就啦

楼诚表白墙:

2019.9.8
01/584
表白 @安大略 !!!

[楼诚衍生|贺赵] 不信年华有断肠(33)最终章

33.三十而立


这次年假他们决定找个安静偏远的海岛度过,聊以庆贺回归职场满一整年。都换了新环境,自然要表现积极,所幸一切顺遂,二人回归老本行,要找回手感并不困难,最关键的是知道从此就有了个知心人在家里等着自己,工作上有了问题也能彼此倾诉倾诉。单身的时候的确自由快活,但是独久了,无助时候的那份寂寞也被众人纷纷掩藏起来,那份儿滋味并不好受,也不大安全。这一年,赵启平正式搬进了贺涵的房子,按着自己的风格把屋子又做了个简单的部分装修,他觉得贺涵原来的装潢固然豪华漂亮,可生活气息过于单薄,像酒店,也像房地产广告宣传画册上的3D建模。那段时间,赵启平忙前跑后,乐此不疲,他对装潢有了充足的兴趣。在书房里,他打了个橡木大书架摆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亲自参与了组装,把自己的衬衣弄得黑一块白一块,将从旧房子里搬来的好几大箱的模型手办都摆了上去,与那整套整套的漫画相映成趣,另这栋冷峻规整的建筑变得花里胡哨。


他还拿起一个塑胶质地的彩虹色肌肉裸男,笑嘻嘻地看着贺涵:“瞧这个,多酷啊。”


他们每个周末都会抽时间回一趟赵启平父母那里去,两人都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个共识: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新婚恋人。


一切都很幸福、很安适,当人有了家庭,任凭外面如何风吹浪打,也有了个可供停泊的港湾。


赵启平从小父母工作忙,鲜少有时间带他出门旅游,久居上海,三十来岁,和大海亲密接触不过四五次。他也不是很擅长游泳,甚至有点儿晕水。那茫茫大海实在漫无边际,变幻莫测,潜进去后就有种不辨西东的感受。


一开始他下海,就显出几分笨拙,精瘦修长的身材,肢体却不协调,划起水来很像只刚学游泳的小鸭子,左摇右摆,陀螺似的旋转。贺涵又气又笑地稳稳托住他,让他攀着自己的手臂漂浮、换气,看着赵启平一改往常嬉皮笑脸的那股嚣张劲儿,转而变得紧张、害怕,心里有产生出一股强烈的得意来。他喜欢他在害怕的时候像个小孩儿似的紧紧挂在他身上,不顾一切地贴过来,夏日的海面波光粼粼,晃得人头晕目眩,这种不真实而迷幻的扑腾让他恍若隔世;同样,贺涵也知道每次赵启平呛水后紧紧地抓住他、在试着游了一段距离后获得了他的鼓励和肯定后露出快乐的微笑时,对自己的爱无疑又加深了几分。水这东西,很美丽,又很危险,它满足了爱情的一切特质,浸在这海里,就是永沐爱河。


在这远离尘嚣的异国小岛上,他们两个时常大大方方地牵着手去参加一些当地举行的游宴派对。宴会上有的是成双成对的同性异性爱侣,结伴而行的一伙儿朋友,独来独往、性格鲜明的旅行者。这些陌生人之间用最大的善意共度良宵,在海边的沙滩上架起烤炉烤牛排和鱼,从冰块里捞出一罐啤酒来直接汩汩而饮,有人拉起悠扬的风琴,所有人兴致高昂地拉着手翩翩起舞。贺涵和赵启平俩人后来想起来,总觉得那些晚上的月光特别亮,柔柔地映在海面和沙地上,参差如梦。贺涵后来跳累了,走开去休息,远远望着赵启平和那些漂亮的小姑娘或热情的小伙子愉快地攀谈着,他年轻的恋人的白牙闪闪发光,伶仃的手腕晃悠着,一举一动都是画中才有的景色。


他有点醉,穿过热闹熙攘的人群就径直走到别墅二楼的露台上,躺在一把躺椅上休息。赵启平没过多久也跟了上来,贺涵没听见,闭着眼睛仰躺着,月光映得他的身体泼乳一般,英俊的线条啊又显得他好像一尊美丽的雕塑。这一幕让赵启平突然心醉神迷,他呼吸一窒,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身体。


贺涵眉目一动,半梦半醒地张开了眼睛:“唔,是平平,怎么了?”


赵启平不忍心再去做什么或者说什么,那太亵渎,也不够浪漫,他想起“愿逐月华流照君”,他希望自己是他的月光,随时追随着他。他笑笑:“别在这里睡了,容易着凉,咱们回酒店去吧。”


第三天,贺涵突然有点不舒服。他和赵启平在用完一顿海鲜之后,突然感觉晕晕乎乎的,这股晕晕乎乎就好像他皮囊下另有一具身体挣扎着要蜕皮而出,顶得他浑身发酸发软,还特别想吐。当时正值下午三点,他们两个刚从一辆蹦蹦车上下来,正顶着烈日往回走,贺涵有点撑不住了,就扶住赵启平的肩膀,要他的脚步放慢点儿。


赵启平一把捞住他:“怎么了?”


贺涵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不知道,可能是有点中暑吧。头晕,想吐。”


“我看不像——刚刚你吃了挺多打生蚝的吧?”


“不多啊,基本平常也是那么吃,没见有什么问题发生。”贺涵难受地一抿嘴,“赶紧回酒店。”


“新鲜海产更容易诱发海鲜过敏或食物中毒。”赵启平伸手在路边又拦下一辆蹦蹦车,“去医院。”


到了医院,贺涵真的上吐下泻,彻底没了力气,医生给他挂上了吊针,他就非常悲惨地躺在医院雪白的单人病床上昏昏沉沉地时睡时醒,赵启平跑来跑去,替他挂号,去买液体和开药,待在他床边的时候就倾身下来用手摸摸他的脑门看看有没有发烧,等他输液的时候就坐在他床边的凳子上玩手机,又担心没电,加上没带充电器出来,就握着手机在旁边静坐。贺涵感到很后悔,很自责,他认为是自己耽误了他们的行程,令赵启平不得不百无聊赖地陪他在医院里坐着。


傍晚的时候他醒了,天色渐暗,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张开眼睛,贺涵第一句话就是:“瞧你,在上海就常年在医院里呆着,出门度假还要来医院。”


“也许我天生和医院有缘。”赵启平抿嘴一乐。


第四天,他们决定不再出海游泳去了。贺涵要打三天的吊针,也没精力到处闲逛。每天一从医院回来,两人就倒在床上睡起午觉,睁眼的时候就到了黄昏,在酒店吃些晚餐就回房看电视、聊天、zuo ai。海岛的气候仍是热,赵启平叫酒店送来冰镇西瓜果盘,盘腿坐在贺涵对面啃西瓜,看着他贼兮兮的笑,就像偷到了猎人陷阱里猎物的狐狸。贺涵比较惨,因为肠胃问题,什么生冷食物都不敢多吃,他就盯着赵启平吃,脑子里想起很多因为他而改变的生活片段——他原来看不起那些随随便便的习性,觉得那是种全然的不自律,对自己疏于管理的表现。可他不忍心去指责赵启平半夜里感到口渴就直接打开冰箱取出一罐饮料,仰起脖子汩汩而饮,他愿意注视并接纳这所有的生活细节并把这作为赵启平本身的一部分。可爱,堕落,放纵,自由。


看到赵启平,总想起那些小事儿。一个加班熬油的夜晚,恰逢赵启平这天下白班没有事情做,竟然直接来公司这里找他。晚上八点多,办公室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赵启平没费太大力气就杀进来,迎面碰上贺涵刚结束了一个小组研讨会,正和几个人从会议室出来往自己办公室走。他抬头就看到自己家的小朋友正插着口袋在人烟稀少的办公区闲庭信步,东瞅西看,刹那间,贺涵前一秒还疲惫的眼神溢满了似水柔情,全然不担心其他人注意到他这股异常。实际上,公司内部对贺总的情感生活早有各类揣测,没有一个人知道自从几年前那场惊天之恋告结之后,他现在还与人相伴,理论上没有消息就是不存在,可有时候前台收到的送给贺涵的便当盒或者书的时候,他那么动情、那么款款,不是爱是什么?


他享受这种隐秘又大胆的交往方式,那种两人心照不宣的激情让他仿佛回到中学时期的早恋,把正当萌动当成yin贱可耻的年龄里,共同抵抗外辱的决心毫无疑问会让两人产生生死相依的错觉。人活到近四十这个岁数,对挺多事情已经不会再去胆战心惊、斤斤计较,贺涵不在乎那些人是如何以各种花样揣度他的另一半,他的风流,他的绯闻,现在他决心全身心地投入到爱里。


他想对赵启平说:我爱你,我只属于你。他已经对他展示过了自己全部的春风得意,那些得体时髦的穿扮,游刃有余的赚钱能耐,足够令很多很多人爱的魅力和本领——他自认为自己是个俗人,像所有勤劳致富的中产阶级一样,隐形的虚荣,渴望一步步获得原来没有资格去过的生活。他让赵启平看到的不是完美无瑕的外表,还有他时而破破烂烂失神的内心,窘迫狼狈的姿态。他对此感到舒服、放心,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才是最需要有人接着的,肯接你的人不多,长大的那个“家”已经散了,现在他有了新的家。


直到贺涵康复,年假余额也寥寥无几了。在这边的倒数第三天,他们干脆决定出趟海。贺涵操纵着一台小型帆船乘风破浪,赵启平戴着墨镜坐在一边,任凭凉爽滋润的海风扑到面上来,潮起潮落,船身微微颠簸,头顶艳阳高照,碧蓝如洗的天,连着沉静华贵的海,世界变得好大好大,天地空空的,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他想起那句我: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先前那些伤心的、快乐的往事,都好像在此刻汇集了似的,忙忙碌碌这么多年,这才闲下心来好好想想。他想到贺涵,想到家庭,想到事业,想到挫折,想到千百个在他面前痛苦又康复或者死去的病人。身体从未像现在这样,卸下担子般的轻松,只知道一个阶段告一段落,未来尚未开始,自然用不着担心。


赵启平后来仰躺在甲板上,贺涵再一次赋予他一个在颠簸间的吻,他能直接看到天上刺眼的太阳,被那种强光晃得困倦,自己仿佛也变成了大海的一部分,只管望着随时变换的天空。身体上淌下的汗水黏糊糊地附在周围的一切空气上,他迷茫着幸福,却时而感到不安:这样的幸福会持续吗?他想到终有一天,亲人会离世,自己会失去青春,贺涵也未必会在他身边不离不弃、永不变心,会只剩下他一个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一切都结束后,贺涵拿掉赵启平的墨镜,看到了他因为生理性泪水而通红的双眼。


“怎么哭得这么厉害?”贺涵抬手轻轻擦掉那些滂沱的眼泪。


“我想起了很多轮不着我去想的事情,说实话吧,我现在还挺悲观的,可被构筑成为我人生幸福的东西全都以可预见的悲惨结局收场。”赵启平坐起身来抬手一抹眼睛,“你知道,这人要是过得太顺心了,总是免不了去考虑这些维持住快乐的所有因素,太短暂了。我没法不焦虑,没法不去想。”


“也许有一天还会世界末日呢。”贺涵轻笑一声,“我们都会死,要么是你先,要么是我先,最好的结果是要死一块儿死,可那时候说不定就是一场陨石撞地球带来的世界末日,这么一想,也很糟糕。”


他抓住赵启平的手:“我对世界的悲观程度不亚于你,其实早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到这一点了,我对那时候的家庭环境厌烦、感到压抑,甚至觉得那种冷漠而彬彬有礼的虚伪也就是我漫长得看不到头的人生的全部了。我没祈求过什么幸福,后来我遇到了你。我意识到我可以被人爱,也可以去爱别人……平平,你记住,人有时候就是为了这种一瞬间的巨大认同感而活的。”


贺涵不再说话了,他立在船头上,天朗气清,没有一丝云,这是一个清澈的好天气。赵启平的话勾起了他自己的回忆,他想起他母亲新逝,自己狼狈不堪而又麻木地从美国回到中国去,后来到上海念书,也是那样独自地往车站走,毕业后从学校离开时,好像也是吧?赵启平在忙活着期末考试,他根本没和他说自己这一天要离开学校。他没有送别过别人,也没有被别人目送,车站月台那样的地方,总会有很多伤感别离吧,可他从来都没哭过,那虚假的笑和空洞的承诺就是他后来的全部皮相了。如果岁月可以回转,必定要回到过去,挤进那些茫茫人群中再跟那些没有好好道别的人再次说一声再见。可现在,过去的年华彻底完结没法回头了,他有时候会感到后悔莫及,来不及了……


“不,我突然意识到,忙着回忆过去,或者去乱想未来没有确定的事情,是最没有意义的。虽然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可那往往耽误了对当下的关注,这一点很不好,很盲目。可实际上,现在的一切不是很美好吗?”


赵启平点点头:“唔,我明白了。”他也走到贺涵身后,隔着他的肩膀望着大海,“比如说,咱们现在在哪儿?我感觉刚才咱们一个没留神,偏离了航道……”


“是……其实我也有点儿慌了。”贺涵仓皇四顾,钻进船舱驾驶室里去观看雷达,须臾后探出头来,“哈,天助我也,咱们就在小岛附近呢。”


“该返航了,我有点儿害怕,好像马上就要像鲁滨逊一样荒岛求生了……”


“怕什么,有我呢。”贺涵笑笑,“现在风向是顺风,咱们可以让船漂一会儿,顺着回到岸上。”


“你确定吗?四周都是海,我糊涂了。见鬼,我还是回船舱里呆着吧——咱们大概要漂多久?”


“永生永世!”贺涵在鼻梁上架起墨镜,果真是顺风,他们俩的衬衫衣角被海风往前吹着呼呼地飘。



END.




完结啦!

故事永不结束,关于楼诚的故事,还出现在其他的文里,每一篇都确保情真意切,保证大伙儿的感受。

最开始写文算是一个自制力锻炼,我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经历过一些困难,起初以为自己彻底没有那些原本拥有的好品质了:持之以恒、勤奋、专注。我想我不能认真地完成一件事情,没有办法全心投入去好好搏我的目标。于是我想到了写文,如果一个大长篇都坚持下来了,那么我就认为我自己是成功了。


是的,写作与所有事情一样,会很复杂、很艰难。我入楼诚很早,写文产出却完,有时候在意关注量,难免心灰意冷。可是挺多小伙伴儿的热情关注令我很感动,这些熟悉的面孔次次都会出现给我捧场,分享那些有时候甚至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行文细节。还有几个现实中的朋友,会观看我的文儿给我反馈,大家聊着聊着会觉得很激动。我觉得所有事情都一样,不说那些惊天动地的目标,单有一些微小的动力,就足够了。

到现在,我其实还在生活的焦虑里徘徊,也像文里的人物一样担心未来,时而快活潇洒,不知今夕何夕,反反复复。贺涵与赵启平的很多行为言语,实际上也是我对自我的表达,是我想跟大伙儿说的话。到了最后,我对他们的爱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步,仿佛他们真是现实中存在的两个人,操心着事业家庭,操心着自己的爱情。我无意于把人物写得完美而全能,无意于让所有特质为了让他们看起来可爱而服务,那没必要,也不够有难度。无论在原剧中的设定多么光环闪耀,我都愿意让他们变成普通人,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普通人。

话说到此也到这儿了,这是我完结的第一个长篇。很满足,但也有些不舍。最后就用标题来作结吧:“为有桥边拂面香,何曾自敢占流光。后庭玉树承恩泽,不信年华有断肠。”孔雀和小赵医生,都是很“狂”的人,心态很年轻,不相信困难,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本事,这是很纯的品质。我也衷心希望大伙儿都有这样的底气和自信,生活美满,一切幸福。


拜拜啦~其他(未完结的)坑里见。

【多CP】探骊得珠(1)

伪装者四周年,如约奉上昨天编辑部故事的脑洞。基本上是轻松向的各类段子,独立成集,没有连贯剧情。会尽量让各类楼诚衍生cp登场。


本章西皮:楼诚;川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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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创刊之初



一切都要从头说起。


那年的天儿入冬特别早,明楼与明诚自巴黎归国后,没敢直接沪向大姐报道,龟缩在北京一间老式公寓里,坐在温温热热的暖气片儿旁边酝酿着一个伟大的计划。


“我看就叫《十月文艺》吧,朗朗上口,容易被记住。”明诚拿了支圆珠笔在草稿纸上戳戳点点,在这行字的旁边,写着《以文会友》《一期一会》《心云》等被毙掉的题目。


“太朗朗上口也就俗了,反而不容易让人眼前一亮。你上网查查,叫《xx文艺》的刊物有多少?”明楼摇摇头,站在窗边望着萧索枯寂的街道,“我的想法是从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里汲取灵感,意蕴深厚,用词精炼。”


“我对这个不太敏感,您想吧。”明诚痛苦地往床上一倒,“我是江郎才尽了。”


“……当然,还不能太晦涩,太小众,要让人一眼就知道我们在卖什么。”明楼在房间里背着手焦躁地转来转去,“现在你是读者——咱俩在大学期间搞的那个《海啸》,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第一眼看过去不知道这本杂志是干什么的。”明诚笑笑,“过分抽象了,而这个名字不够百搭……我就说实话吧,看起来只有先锋文学能在上边发表。”


“先锋文学是很好,但这不是我们的目的。”明楼点点头,“在大学里,学生乐意接触那些新鲜的,可在市场里就不一样了。事实证明,当今我国国民审美水准依然参差不齐……”


“您说的,通俗文化也是好东西,直接的好处就是它的经济价值。”明诚一摊手,“你看明台,他除了畅销小说什么都不感兴趣。”


明楼不说话了,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如探骊得珠,觉前贤纷纷议论,均为饶舌矣。探骊得珠……唔,你觉得《探骊》怎么样?”


“会不会显得太小众?我敢保证有二分之一的中国人不认识骊怎么读。”


“恰恰就是这份疑惑,激起了人们的好奇心,进一步愿意去了解我们的杂志,还能顺便达到文化知识普及的效果,以后保准人们一见到这个成语就想起了我们。”


“得,那听您的。就这么定了,《探骊》杂志。”明诚从床上坐起来往厨房走,“我该去做饭了。”


“记得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多放点糖。”


“您先想想怎么开展下面的工作吧!”明诚笑着把围裙系上,挽起袖子,“咱们两个太势单力薄了,核心编辑部,怎么着也得凑齐五个人吧。”


巴黎大学加上索邦大学,他们俩的法兰西岁月里不乏一群脑子里充满着奇思妙想、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大伙儿富于理想,喜好文学创作。明楼曾是巴黎大学的中国留学生会的会长,威信很高,必定一呼百应。说到会写的人,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川奇,一个颇为罗曼蒂克,又对家里安排的工作实在没太大兴趣的高干子弟。阿诚进了厨房之后,明楼就抓起话筒拨通了李川奇的电话。


“喂?”


“我是北京市公安局,想找李先生了解点儿情况。”


“我怎么啦?”


“我们怀疑您和一起重大贿赂有关联,还乱搞男女关系,败坏dang纪国法。投降吧,你无处可逃。”


“好,既然事已至此,那我就先把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供出来,争取可以减刑的量刑情节。我背后的大老虎就是明楼,他一直充当我的保护伞……”


明楼朗声笑道:“川奇,最近忙什么哪?”


“我不打算按我爸的要求下地方去了,不想离开北京,打算自己做点儿生意,就是暂时没想好要不要空手套白狼。”李川奇那边一阵欢声笑语的喧闹,窸窸窣窣了一阵,看样子是拿着手机找了个僻静角落,“怎么,想请我吃饭啊?”


“是打算给你个工作机会,拉你入伙,省得你再到处找门路去,专业对口,无需仰人鼻息。”明楼说,“我与阿诚打算办一本杂志,正四处招兵买马呢,要不要加入?”


“楼哥,你知道的,我本科期间净看小说写小说了,跟着你做事,我放心。加,干嘛不加?今晚哥们儿就请你吃炙子烤肉去。”


明楼撂下电话,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正拿着炒勺站在客厅门口的明诚:“搞定了一个。李川奇,没想到吧?”


“我倒是想到一个可以拉入伙的小同志。”明诚示威似的一把从明楼手里夺回电话,“是我在北大期间认识的一个小学弟,有才华,踏实,憨厚,细心。被家里拖累得厉害了点儿,对毕业后的工作一直不大满意,我联系他试试。”


当天,一个年轻人辞掉了金州市化工厂的技术员工作,背着个随便装了几件衣服的编织袋,踏上了从合肥开往首都的火车。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是我的私房钱,一共十五万块,拿去用。”


阿诚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明楼面前的时候,明楼心神一动,他用了阿诚最难以抵挡的诚恳眼神望着阿诚:“这么多钱,你是怎么攒下来的?在法国那会儿生活成本那么高……”


“开源节流。在巴黎,我卖过自己调的香水,卖过我的画,奖学金,还有些家里给的钱的结余,七七八八也攒下不少。”明诚被明楼火热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扭过头去做别的事情。


他们在这寂静的灯火下享受了一会儿温暖的幸福,明诚专注地拿着一根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接着他叫明楼过来看看:“瞧,你觉得这个当创刊号的封面怎么样?”


明楼趴在他旁边,仔仔细细地瞧了又瞧,这期间他的侧脸离明诚很近很近,后者觉得有点儿气闷,可这团神秘的眩晕又让他有种入睡前的放松与快活。他掂起纸:“瞧这块黄色的圆月,以深蓝色做夜空,就像一颗夜明珠,正是我们‘得珠’这一主题,同时是静夜中最明亮的去处,代表文字能让人眼前一亮。”他还把“探骊”两个美术大字放在了浅黄色的圆月里。


“这幅画让我想到了我们明家。”明楼拿着草稿左看右看,“明明如月。阿诚,你就是我的明月。”


明诚低着头紧紧攥着铅笔,一言不发地擦掉写字台上的橡皮屑。明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把那张画稿放回到桌上:“说正经的,李川奇已经要入伙了,你那位学弟呢?”


宋运辉已经下榻在明诚替他订好的宾馆房间里,正抱着一本《魔山》读。他们几个已经约定好了,隔天就一起吃顿饭彼此见个面。在这之前,明楼还联系到了一支绝对靠谱的笔杆子,那是明台的同学,和他们明家也挂着几分血缘关系的方孟韦表弟,港大中文系才子,当年是亚太地区第一名考进去的,12岁就发表了第一篇短篇小说《炎症的他》,绝对是如假包换的天才。明家当年在上海办家族聚会的时候,方孟韦曾去过明宅几次,和明楼关系很好,后来他们去巴黎留学,还偶尔和表弟有过通信。方孟韦已经跟明楼保证了,说自己虽然没法回大陆助阵,但稿子一定会供应。他手头有篇没发表的短篇《侬本多情》,发出去看看反响如何,如果反响较好就写续作。


饭店包间里,明诚正端着《侬本多情》的文稿仔仔细细地看:“你这位表弟,很会写女人。”


“比女人自己还要了解自己。”明楼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旁观者清吧,无论是男人写自己还是女人写自己,都容易陷入自恋的误区,觉得全天下的异性都对自己一见倾心,可能么?放不下身段剖析自己的问题,最后的效果就是不三不四,可能有些读者喜欢通过这种文字满足自我意淫吧,不过我不欣赏。”


“我们没迟到吧?这饭店还挺好找,门口就挂着一只大龙虾。”正说着话李川奇插着兜走进来了,手里拎着瓶白葡萄酒,他人先进来,却还推着门,紧接着走进来的就是宋运辉,“要说也真巧,找房门号的时候正好遇见这位小宋先生,才知道我们俩都是今天的客。”


“既然你们俩已经认识了,那就不客套了。”明诚接过李川奇手里的酒,“坐。我们已点好了菜,边吃边聊,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吃再点。”


宋运辉还有点腼腆,今天属他穿得规矩,他知道这桌除了明诚,其他人都和他不是一个圈子的。他微笑着,目光尽量不和别人相遇,明楼看出他的局促,为他斟满了酒:“早闻宋先生大名,北大文学社才子啊,肯投入我们的阵营,真是受宠若惊了。”


宋运辉和他碰杯:“能有这样的工作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听说你把技术员的工作辞了?”明诚夹了一筷子鱼放在明楼碗里。


“是,在厂里干技术,虽然专业对口,可是觉得没劲。现在普天下都在搞国企改革,留在体制内也难保铁饭碗,况且用这铁饭碗盛的饭也不香啊。”宋运辉扶了扶眼镜,又跟明诚碰了个杯。


“看来小宋先生和我一样,都厌倦了那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就说我吧,本来就是被勉强送出国混了个学位出来,回家以后我想做点自己想做的,就被我家老头儿说成鲜廉寡耻了,说我每天瞎晃荡,不做正事。老一辈人就是这样,但凡我们这一代平凡一点,舒适一点,就被说成庸俗懒惰。我还非得跟我爸证明一下,庸俗也要庸俗得高级。”李川奇深表赞同,拍拍宋运辉的肩,注视着对面的明家兄弟,“学经济救不了中国人,因为那是治标不治本。眼瞧着改革开放,大伙儿是富裕了,可精神也变得腐化、空虚,我们图什么呢?失去了理想和信念的民族是危险的,我希望我们能以笔为剑,挽救民族危亡。干杯!”


明楼抿嘴一笑:“该说的词儿都让你给说了,我就再补充一句——干一行爱一行,但凡决定投入文艺事业了,就非得倾注百分之百的热情不可,光奔着挣钱去,目的性太强,也就没法好好做事了。望与诸君共勉。”明诚在旁边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咱们这本杂志主要往什么方向去啊?”宋运辉问,“总不能零零碎碎的,至少要有一个主旨,这样才能让人记住。”


“主旨就是人。要反映社会各个阶层各行各业的人,让读者了解当代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楼笑,“当然并不是说要走现实主义风格,所谓百花齐放,万花丛中总得有最靓丽的一朵,可以主题的形式呈现。每期定一个主题,选些文章上去。我知道二位都擅长于此。”


“好,这些都定了。那其他的呢?比如,办公地点?”


“当然是回我们的大本营去——上海。”明楼举起酒杯,“虽然核心成员都聚齐了,但无论是主要稿源还是背后大树,都聚在上海呢。”


“唔,就像当年《新青年》创刊于上海,后来就把阵地转移到北平去了。”先前一直一言不发的明诚笑了,四条手臂凑在一块儿,响亮碰了个杯,“今天就是《探骊》的生日了,明天咱们就举家回沪——Bon voyage(注:法语一路顺风)!”


这就是《探骊》的开端。



tbc.


最后 @mimi剑雨秋霜 太太,感谢组织这次周年庆典活动!